受訪人物
秋山代治郎
(臺北帝大文政學部政學科校友)
訪談時間
2014.3.21.
訪談主題

臺北帝大日籍校友對臺大與臺灣的回憶

工作人員

訪問錄影:
堀江賢一、張安明、陳南秀
文章翻譯整理:
連映慈、堀江賢一
文章翻譯指導:
林立萍

訪談整理

由於工研院的居中牽線,讓校史館在春暖花開的三月,得以訪問到現已高齡九十三歲的臺北帝大校友──秋山代治郎。以下訪談內容出現的名字秋山聡,為秋山代治郎的兒子。

堀江賢一陪同秋山父子乘車時的對話摘記
根據秋山聡所表示,香蕉在日本屬於高級水果,再加上價格很貴,因此父親不常買給家裡吃。秋山代治郎先生表示,在台灣香蕉真的很便宜。因此秋山代治郎先生好像不想在日本買昂貴的香蕉。

聽秋山代治郎說當時住在台灣的時候,去龍山寺時大多是搭登車(現在的人力車)。並沒有搭過新店線鐵路(編按:俗稱萬新鐵路,1921年開通,1968年全線廢止)。在西門的總統府側(今日的遠東百貨的後面)有一家名為「高砂堂」的書店,秋山先生經常在那裡買書。

根據秋山先生的回憶,不管是愛國西路還是仁愛路,當時的路寬大概都約只有現在的1/3或1/2,以前的道路並不像現在這麼寬廣。還有以前的東門(現在的景福門)也不像現在那麼漂亮。

車經過小南門附近時,秋山代治郎先生說:「若提到林本源的名字,在當時就像是『台灣的國王』一樣,是那麼的有錢。」(編按:小南門為板橋富賈林本源家族捐建)

在中山北路上有往草山(陽明山)的直達巴士。草山上,沿著山脊有條道路,上頭鋪有柏油。由於在當時,鄉村幾乎看不到柏路,所以那算是很稀奇的。

秋山先生曾經去叨擾過磯博士的家,但是詳細情形記不得了。這時,堀江便從2013年12月末力丸教授和伊藤教授兒子們的訪談中得知的內容詢問秋山先生:「聽說磯博士家的門中,有一扇美麗的九重葛的門,不知您還記得嗎?」結果,他也是說「記不得了」。

曾在臺北帝國大學醫院動過左下顎的手術。手術結束並完成治療後,曾在臺北帝國大學醫學部的「術後結果」課堂上讓學生們看了手術的疤痕。

以前的運動場經常會進行軍事訓練。

面對文學院的方向的最左方(中文系現在使用的地方)曾經有能容納50或100人的大型教室,但現在沒有了。現在歷史系的教授研究室則和以前一樣,沒有改變。還有,在學院中央連接一樓到二樓的階梯也和以前一樣。

當時臺北帝國大學的學生很少,如果教室裡只有一位學生的話,上課地點會移至教授的研究室,進行類似一對一教學的課程。因此,有的時候會和教授談上3、4個小時。醫學部反而學生比較多,其中臺灣學生人數占了約半數。也因為學生比較多,所以醫學部的授課內容和其他學系比起來更充實。

秋山代治郎先生還在臺北帝國大學就讀時,椰林大道的大王椰子樹約只有今日的一半高度。

以前,臺北帝國大學校長和教授的制服是海軍式的。(穿的是海軍式的制服。)

現在的忠孝東路路寬和當時差不多。

秋山代治郎先生在臺灣時住的公寓「高砂莊」,位於今日仁愛路和林森南路交叉點的東南側一角。但由於仁愛路拓寬,現在已經不存在。

於校史館正式訪談以外的對話
■秋山代治郎「我啊,錯過了拿畢業證書的機會。是因為我被帶到蘇維埃聯邦去,回到日本時已經是三年之後的事了,因此,覺得很麻煩就沒有去拿了。」
■堀江「戰後,那些曾在臺北帝國大學當助教的人中,有幾位後來成為教授了呢。比方說李添春先生。」
■秋山代「他好像在農學系對嗎?」
■堀江「是的。」

■秋山代「我有臺灣大學70週年的紀念書,想說這裡應該有,所以就沒有帶來了。書中有我朋友投稿的作品。」
■堀江「這照片是預科入學典禮的照片。雖然不是臺北帝國大學的照片,但當時的大學入學典禮是類似的感覺嗎?」
■秋山代「大概是這種感覺沒錯,然後,教師們在前面一字排開地站著,我們站在這邊,父母則不在現場。學生也一字排開,一個一個都用毛筆簽名。」
■堀江「學生一個一個用毛筆簽名?」
■秋山代「入學的時候,在教授一字排開的面前,前面有一張桌子,上有紙,我還記得學生一個一個用毛筆簽名。這儀式還有沒有留下來不知道,大概就是那樣的東西。」
■堀江「還有這個呢。(臺北帝國大學醫院前步兵行進的照片)」
■秋山代「對哦,在那裡前面練習行軍。這是學生對吧?我不記得這裡有沒有我。這是學徒出陣(學生上戰場)前的演習,是軍事訓練,military exercise。」

◆校史館正式採訪內容
■堀江「秋山先生能否簡單地告訴我們您的出身地和家庭背景?」
■秋山代「1921年11月24日出生於韓國仁川。出生時的地址是仁川府濱町5番地,位於現在仁川廣域市中區。出生時的戶籍所在地是島根縣松江市。父親是福岡縣。現在戶籍地則是東京。我從仁川的小學畢業後,進入了商業學校(類似臺灣的高職)就讀。然後去了東京,現在有一所叫明治學院大學,在當時是名為明治學院專門學校(類似臺灣的商專),我進入了那裡的高商部就讀。從高商部畢業後,於1942年進入了臺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政學科就讀。大約是1945年的8、9月吧?我其實記不太起來了,那時候我已經進入軍隊,因此可以算是待了約3年。戰爭結束後,大概是因為臺北帝國大學沒了,所以大家全部都三年就畢業,像是提早畢業一樣。我是於1943年12月,因學徒出陣(以學生身分入隊),我就是會計尉官,少尉的身份在哈爾濱。戰爭結束後,蘇聯要將我們送回日本,但是在回日本的途中,我們被蘇聯騙了,所以我們就被帶到了蘇聯。蘇聯聯邦的烏拉山靠近東歐的地方,那裡有流入裏海和黑海,屬於窩瓦河附近支流的卡馬河。河畔的Alabuga鎮,是個小村莊。Alabuga村有個收容所,我被帶到那裡,扣留了三年。回國後已經是昭和23年,也就是說在1958年(口誤,應是1948年)回到日本,之後就一直待在東京。其後,進入日商株式會社工作,我一直在這裡上班。我也做了各式各樣的事。其間,還曾三度外派到美國紐約。我於1982年從日商株事會社退休,在他的子公司日商electronics以執行董事、副社長角色工作了五年,後來就辭職了。就此我就完全的退休,並進入空中大學再修。」
■堀江「能否請您說一些您的家庭背景呢?」
■秋山代「我的父親於明治19年出生,名字是文夫。昨天拿到我入學時所填寫的學籍簿 (入學時,要繳交的家庭資料),在右側有寫著我父親的名字「文夫」。他16歲的時候,在日韓合併前,去到了當時的朝鮮。然後在朝鮮做貿易商的伙計。而後,獨立出來,自己創業。母親是長崎縣出身的,湊巧來到仁川,就這樣和我父親相識、結婚。我是在仁川出生的。常從母親那邊聽到,日韓合併後,韓國李氏王朝的皇太子,皇太子被伊藤博文牽著手,從仁川的港口帶到日本,那時我的父母似乎有去送行。我從母親那聽到這樣的事。是非常久以前的事情了,簡單來說,伊藤博文是將皇太子當作很洽當的人質給帶去了。」

■堀江「什麼時候來臺灣的,來臺灣的理由就是為了進入臺北帝國大學就讀吧。」
■秋山代「沒錯,沒錯。」
■堀江「所以說,您是於1942年來到臺灣的……。」
■秋山代「是的。這裡,有位叫所澤潤的人,我們一起進行口述歷史的記錄工作。所澤潤先生所整理的口述歷史,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在那之中,鉅細靡遺地記錄了我去臺灣大學的事(口誤,應是臺北帝國大學)。和所澤先生談了約4小時。其實,我這次來臺灣之前,打電話給所澤先生,告訴他我要帶這兩份印出來的口述歷史記錄,並向所澤先生取得了同意。因此,他送我兩份印出來的口述歷史記錄。裡面鉅細靡遺地記錄著我為何來臺北帝國大學的事情。」
■堀江「那麼,如果你還記得當時住在臺灣時的地址的話……。」
■秋山代「雖然不記得住址,但是在東門附近有個陸軍軍營。能看見軍營正門的街角有一棟名為『高砂莊』的公寓,在臺灣時就住在那裡。」
■秋山代「現在應該沒有了吧?是木造的三層樓公寓。」
■堀江「木造的三層樓公寓嗎?」
■秋山代「木造的。現在大概已經沒有了吧?」

■堀江「當時選擇進入臺北帝國大學文政學部就讀的理由是?」
■秋山代「當時,我從專門學校畢業的昭和17年,1942年還是戰爭狀態中。當時帝國大學有9所,但是,之中只有臺北帝國大學允許專門學校畢業的學生入學。當時的學制是這樣的制度(遞給我印有當時學校制度的一張紙。)因此,我就在這……。」
■堀江「小學畢業後,進入職校、專門學校,最後進入臺北帝國大學。是這樣吧?」
■秋山代「沒錯,沒錯,我走了岔路,一條跟一般情況不同的路線。普通的話,應該是從中學,middle school,升高中,大學,這樣直線式的升學。我是從旁邊插入的,所以說是岔路。理由是,臺北帝國大學是唯一承認非一般入學方式的帝國大學。對了,首爾也有帝國大學。內地也有很多其他的帝國大學,但都不承認專門學校畢業生的入學。剛巧只有臺北帝國大學承認非一般管道入學生,可能是因為是戰爭時期,專門學校的畢業生們,在畢業的同時,大家就必須進入軍隊。但是,當時文部省的規定為10%的專科畢業生可以繼續升學於大學。因為我在專門學校念書的時候,我的成績相當好,是200人中的第9名,因此可以繼續升學於大學。結果,在東京也有舉行臺北帝國大學的入學測驗,東京和臺北兩邊都有舉行。在東京考場為東京大學法學部教室,我在那裡考試。其實,我自己覺得很難通過考試,但很意外地順利通過。比我拼命念書的同學都考不上了,所以考上了讓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。此後,就專程為了讀大學來到了臺灣。在當時,已經是搭船很危險的時期,在基隆港的離岸地區,美國的潛水艇擊沉了很多日本船隻。所以,我從門司搭貨船到基隆就花了一星期的時間。繞了相當多的路。」
■堀江「繞道而行。」
■秋山代「繞道而行,沿著琉球列島,也組了船隊,並由驅逐艦護航,但是,途中遇到了暴風雨,打散了船隊。我所乘的曼谷丸號被沖到花蓮港,然後從花蓮港再前往臺北。先繞道到基隆附近後,又沿岸繞了好一陣子,最後終於進入基隆港。這樣總共花了一星期。從日本的門司。」

■堀江「最後好像是沒有拿到畢業證書對吧?」
■秋山代「跟我相同處境的人、還有朋友們都有拿到畢業證書,一開始我以為是在文部省拿,但去了文部省卻沒有。經過調查之後,發現在外務省。在外務省的閉鎖機構中。以前的韓國啊、臺灣的各種機構,像是學校等,那些地方的公文,都保管在外務省。雖然知道在外務省,但是因為當時我已經開始上班,所以就沒有去取回。其他的同輩大家都有畢業證書。只有我沒有。」

■堀江「當時在臺北帝國大學讀書時,你最常在學校的哪裡度過呢?」
■秋山代「圖書館。最常待在圖書館。」
■堀江「對於上課的地方、社團活動等,或是其他事情你還記得嗎?」
■秋山代「社團活動呢,因為學生實在太少,真得太少了,再加上是戰時,所以幾乎沒有社團活動。操場上常常會有軍隊的軍事訓練,大概就是這樣。」

■堀江「秋山先生,可否請您說一個在臺北帝國大學求學的期間最難忘的回憶,不論是校園的景色也好、學生生活、上課的情形,亦或是和同學度過的時光,教授的上課內容、研究內容也可以。」
■秋山代「說到難忘的回憶,在先前那裡的名簿中出現的老師,名字是中村哲。哲是哲學的哲,記得是念做つよし。那位老師的憲法課,讓我非常的印象深刻。中村老師當時只有三十幾歲,是准教授。那位老師是以天皇機關說出名的美濃部達吉老師的學生。美濃部達吉老師因為在東京大學提倡天皇機關說,所以被迫離開,因此而離職。老師正因為是美濃部老師的學生,所以他在內地無法再當老師,因而來到了臺灣;在臺灣的帝國大學教憲法。那位老師的憲法課非常地有趣。他的授課內容非常的…該怎麼說呢?非常地自由,很開放,任何人都可以很開心的學習。我對此非常印象深刻。」

■秋山代「然後中川正老師是教商法。小葉田淳老師,是文政學部的老師。我沒有上過他的課,是國史的老師。還有,這是我學生時期的照片。」
■秋山代「然後,這是我的同學。他叫奈良定諄一。雖然是影印的,但這是我帶來的他的學生證。和展示在那裡的那個一樣。我跟他是同一屆的。」
■堀江「是學生的名片對吧。」
■秋山代「這個呢,奈良定諄一,(指著當時的收據)這是學費。當時的學費。」
■堀江「便宜嗎?」
■秋山代「很便宜啊!帝國大學才60日圓。很便宜的。這應該是學生的交通費折價證,這是火車用的。然後,這裡是所有同屆學生的名字,大家都是我的同學。這是進入軍隊出兵時的那個(為了紀念大家在一張紙上寫自己的名字)。」
■堀江「這個,全部都是文政學部的學生?」
■秋山代「沒錯,文政學部。然後啊,這是校歌,還有,這是去哪呢?臺灣神社吧?反正就是去某個地方的照片。」
■堀江「這不是校歌對吧?應該是臺灣派遣軍對吧?」
■秋山代「是軍歌喔。還有在這裡有寫些東西。」
■堀江「伊勢神宮和其他地方之類吧。」
■秋山代「原來如此,這是同學會之類的活動。」
■堀江「是日月潭吧?」
■秋山代「聽說這是他去日月潭時的照片。他一直收藏著。」
■秋山代「然後,這是當時的火車時間表。」
■秋山代「這個是,我入學那時候的政府公報。只要進入國立大學,就會被刊載在政府公報上。這裡有我的名字。入學許可,在文政學部最上面的地方。不知道有沒有當時和我一起入學的同學的名字。」
■秋山代「然後,這是日本的臺北帝大同學會的通訊錄。大家都在這上面。像是老師的名字,和學生的名字。還有,畢業生的名字也都全部有在上面。這裡,是昭和二十年的畢業生。這裡有一位女性。二十年十一月畢業的,這裡是二十年九月畢業的。在這裡都是和我同屆的人。還有,記得這面好像有寫著我的名字。文政學部,這裡也有臺灣人喔。這裡登記著我的名字。這份資料可以給你們。這是日本同學會的會報和通訊錄,這個會雖然已經不存在了,但這個啊,這是曾經發行過的會報,稱為青榕。這個會報11期是最後一期。Last one。之後就廢刊了。在這裡登記著老師。這位是植松老師,寫在這裡。然後,記得我的名字好像在這邊也有出現。這是同屆學生的聚會,我們這一屆的。昭和二十年畢業的。在最右邊的是我。這個也給你們,這是最後一次聚會的時候。」
■堀江「不好意思,你有沒有從第一期到第十期?」
■秋山代「沒有,很遺憾的是已經沒有了。第十期在前一陣子給你們了,這個是第十一期, last one。」
■堀江「在圖書館之類的地方也沒有嗎?」
■秋山代「應該沒有吧。恐怕沒有。這個也給你們。這是,帝國大學畢業生們做的九個,帝國大學有九所對吧,這裡聚集了所有的學士會。」
■秋山聡「不好意思,說到如水會的話只有一橋大學有,但說到學士會的話,是包含了所有舊帝大的。」
■秋山代「說到舊帝大全部的學士館,有個叫學士會館的建築物。在那裡有類似團體,說是團體好像有點奇怪…反正就是聚會。」
■秋山聡「我也是會員,但是沒有繳會費。這個學士會一年會發行四次會報。」
■秋山代「小田滋這個人啊,寫下了很多關於臺北帝國大學末期的故事。小田滋先生是前任國際司法法院的法官。當然,曾擔任過大學教授的一位法學者。他寫下的資料在這裡。在這之中,有大量的臺灣相關資料。他的父親曾是臺北(帝國)大學的教授,所以是位醫生,他在醫學部教書。他夫人的父親也是當時醫學部有名的教授。然後,他非常的懷念臺灣、臺北(帝國)大學的事,因此在這個學士會報中寫下了他的回憶。這個也給你們。這裡面有很多臺北帝國大學20年的故事。請你們多多參考這個資料。接下來應該已經沒有了。這是白蕉會,是只有同屆生的聚會。在這裡也有臺灣人的名字。有些人的地址也許已經改了。這些人都是同屆的同學。已經不知道有些人在哪裡,而且因為我們已經年紀大了,所以一半左右的人都已經過世了。這位老師,他是小葉田老師,剛剛提到的那位老師。這位老師是有名的教授。這位老師也已經過世了。這位老師因在琉球史上有新的發現而出名。小葉田淳老師。」
■堀江「歷代寶案對吧」
■秋山代「白蕉會是同屆學生的同學會。這是1993年的聚會,當時的照片。這有寫著同學的名字。這位是我的太太。」
■堀江「原來是夫人。」
■秋山代「小葉田老師啊,小葉田老師,在日本某個雜誌還是報紙上有寫。他一生都在研究琉球王國的古老檔案,也是京都大學的名譽教授。」
■堀江「我曾在課堂上解讀過這個。」
■秋山代「原來如此。這位老師是當時在文政學部有名的老師。」
■堀江「聽說,以前小葉田老師的女兒有和她的先生一起來這裡拜訪過。」
■秋山代「這樣哦。」
■堀江「小葉田老師的三位小孩與老婆,在戰爭時先坐船回日本了,但途中因為船沉而全部罹難。那個時候,來拜訪的女兒,是小葉田老師回日本後再婚後的孩子。」
■秋山代「對了,小葉田老師的事,在臺北帝大這本書中有關於老師的文章。這個我讀過了。我有這本書,在書中有寫到老師的故事,然後……。」
■堀江「這是臺灣大學的拜訪記吧。」
■秋山代「這位是我的同學,林(はやし:日人)。」
■堀江「在名錄上有。」
■秋山代「他是因為很喜歡臺灣,所以來了很多次。然後,他聽到我要去臺灣,就送了我這個。這是他本人所寫的,從以前到現在去臺灣的記錄。他名字叫林政人,和臺灣人很像的名字。他很常來臺灣,而且和臺灣的朋友關係也很好。是和我同屆的同學。」
■堀江「這位林先生是在臺灣出生長大的人嗎?」
■秋山代「不是的。雖然他出生於日本人,但非常喜歡臺灣。」
■堀江「那麼,他是因為來臺北帝國大學唸書而來到臺灣的囉!」
■秋山代「我們一起進入臺北帝國大學,是同屆生。回日本後,他任職會計師,現在退休了。博多,不是博多,是在九州。然後,他非常喜歡臺灣,總之他來臺灣非常多次。朋友之中也有很多臺灣人。」

■堀江「這(別的資料)也是吧。」
■秋山代「還有,這個是相當久以前從臺灣來的,是臺灣同學會的人要在日本辦同學會,說因為要舉辦70週年紀念派對,所以他們邀請我們,說『要來喔!』『大家不來嗎?』。當時,因為大家覺得時間太趕,都抽不出時間所以沒去。那時候,包括林氏還是誰,大家都寫了很可惜但無法出席70週年紀念派對之類的回覆。」

■堀江「這個我已經收到了。」
■秋山代「所澤老師是做了這個(口述歷史)的老師,他現在是群馬大學的名譽教授,東京未來大學的(教授)。」
■堀江「這個(資料),我已經收到了。」
■秋山代「他夫人,是在臺灣出身。然後,她現在是大阪大學的准教授(副教授)。去年她應該是有帶領16位大阪大學的學生來這裡。但是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來校史館,他們確實地來到臺灣大學。」
■秋山代「然後,這是我寫的東西。這是學士論文,我把學士論文出版編成書了。另外這是碩士論文,也出版成書。這個被老師大力稱讚過,並說要我把它出版成書,這也送給你們。這本書裡有寫到戰爭的一些事情。大概就是這樣,這些資料全部給你們。」
■堀江「以前這個桌子(指校史館展示的閱覽桌)一次可以坐幾個人呢?現在是三個人。」
■秋山代「更多,還有更多,更多。到對面那一端為止。桌子中間有保留通道,但這個排了很多張。」
■堀江「那麼,當時的桌子和現在的樣子一樣嗎?」
■秋山代「一樣。這樣的三人座的桌子……。」
■堀江「很多三人座的桌子並在一起。」
■秋山代「沒錯。在對面這樣……。」
■秋山聡「不是,他問的是一個桌子能坐幾個人。」
■秋山代「這樣哦,我記得好像是三人座。但是其實記不太起來了。大概是三人座吧。」
■堀江「在桌子上的電燈也是兩個嗎?還是三個呢?還是只有一個?」
■秋山代「我記得好像這者裡有隔板。這樣的隔板。」
■堀江「有隔板嗎?」
■秋山代「我記得好像有,…記不得了。但是,腦中至少還留有桌子是這種感覺(和現在校史館中所展示的桌子一樣)的印象。」
■堀江「不好意思,我能否問你東京大學圖書館的事?」
■秋山聡「我只去過三次。」
■堀江「自習室也是這樣的感覺嗎?」
■秋山聡「恩…我記得這裡(桌前的隔板)要再高一點。」
堀江「じゃあ、こういう形は(ライトのこと)、ちがう?」
■堀江「那麼,這個樣式(指電燈),不一樣嗎?」
■秋山聡「我記得沒有這個。」
■堀江「這個比較高。」
■秋山聡「好像差點可以看對面的頭的樣子。」
■堀江「關於桌子上的電燈形狀的事,張主任問的是這個是臺北帝國大學原創的呢?還是每個帝國大學都是這個規格呢?」
■秋山聡「關於這件事,我認為帝國大學應該沒有統一的標準。」
■秋山代「應該沒有吧。我推測這張桌子應該是配合與這棟建築物製造的。」
■秋山聡「是的。對我而言,很難想像每個大學都採用統一的規格標準。」
■秋山代「我也覺得大學恐怕做了配合建築物的桌子。」
■堀江「對了,秋山先生您最喜歡圖書館。那麼,圖書館的哪裡您最喜歡的呢?例如,有沒有最愛的座位之類。」
■秋山代「場所喔,我喜歡來這裡讀書。座位的話……。」
■堀江「即使沒有最愛的座位,最喜歡的還是在這裡讀書吧。」
■秋山代「在圖書館裡有上百上萬冊的書。就算每一天讀一本,一年也只能讀365本。三年間也只能讀約1000本吧,可以讀1000本而已。因此,我想在大學三年之間拼命地、盡可能地讀書。於是,我來到這裡借書與讀書。但是我並沒有達成,事情還是不如心所願。然後,戰後我回到日本,在退休後進入了空中大學,在空中大學裡學了很多各式各樣的課程。在空中大學裡學很多課程之理由是如此。除了這個理由以外,還有另外的原因。我的表弟,他是東京大學的名譽教授,也是歷史的教授。他叫城戶毅,他是已經退休的西洋史老師。寫的漢字是「城」與「戶」。他比我年輕十歲以上。我從工作退休的時候,他跟我說了『如果什麼事情都不做過懶惰的生活,會得老年癡呆症喔。找事情做吧!』在他是大學教授時,來到我家跟我說『哥,哥,如果什麼事情都不做會得老年癡呆症喔,請去學些什麼吧!』我退休的時候,就想『那我該做些什麼?』;很巧地,剛好當時設立了空中大學。「空中大學,我讀得來嗎?」就這樣,在退休後我開始空中大學的讀書生活。然而,在空中大學裡開始念書之後,讓我覺得很有趣。因為那裡有約三百數十科的課程,所以一個接著一個的上後,越發覺得有趣,於是持續到現在。空中大學的課程四年會更新一次,一個接著一個更新。也就是說,科學漸漸會發展、隨時不斷地變化下去。因此,不管什麼時候,總是能學新的課程。這就是到目前為止都持續去空中大學的理由,並且可以預防老年癡呆。」

■堀江「那麼請讓我繼續問您。在太平洋戰爭時,課程內容或是日常生活有沒有受到其影響,抑或是改變的部分呢?」
■秋山代「太平洋戰爭當時,在日本內地『都是為了戰爭』,並且『軍國主義』的氣氛很強,還有極權主義的思想也很強烈,是令人極為緊張的狀態。但是來到臺灣,到臺灣後讓我非常驚訝的是,臺灣的氣氛非常優閒、開放、自由 、開明、自由,是很愉悅的氛圍。因此讓我印象非常深刻。」
■堀江「那麼,也就是說沒有印象台灣有特別受到戰爭的影響就是了。」
■秋山代「不怎麼有受到影響。因為當時也沒受到轟炸襲擊,我在的時候。而且物品又豐富。有很多砂糖,糧食方面也很充足。」
■堀江「糧食很充足哦。」
■秋山代「比方來說,去外面的餐廳吃飯的時候,大致上每次都會附上白飯。若是日本內地的話,政府已經控制米的流通,是配給制。」
■堀江「內地米是配給制。」
■秋山代「但是因為臺灣是一年兩熟、三熟,所以能採收很多的米,也因此白飯能無所顧忌地吃。但是因為當時什麼事情都在政府的管制之下,白飯也並非能那麼地無所顧忌地吃。在外面的餐廳供應米飯到12點為止,過了12點以後,就換成替代食品的香蕉。」
■堀江「不是白飯,而是換成香蕉。」
■秋山代「所以,食物的豐足到大家會說:『現在過了12點,都換成香蕉了,所以就別去餐廳吃飯了吧。』這種程度。大學裡也有餐廳,在大學的餐廳裡白飯是在飯缽裡裝得滿滿的,而且吃到飽。」
■堀江「在戰爭的時期,卻是白飯吃到飽哦。」
■秋山代「還有,大學餐廳的菜也都很便宜,是50錢,當時的50錢就可以吃午餐吃得很飽了。只要50錢喔。大概,當時大學畢業的社會新鮮人的月薪大概是30日圓左右,30日圓到40日圓的時代,50錢就可以吃到一餐。是那樣的時代。因此,來學校,在圖書館念書,肚子餓的話,就去學校的餐廳吃50錢的午餐。」

■堀江「您什麼時候回日本的呢?」
■秋山代「昭和23年,所以是1948年。」
■堀江「從軍後,就這樣直接被帶去蘇聯,到回日本為止總共在蘇聯待了3年。」

■堀江「對於秋山先生來說,在臺灣度過的日子,於您的人生中有什麼意義呢?」
■秋山代「最快樂的時期。因為學生時期是最快樂的。」
■堀江「非常謝謝您。這長時間的訪談辛苦了。謝謝您。」
■秋山代「謝謝你。」

採訪結束後
■堀江「當時的學生上學的時候,是拿著書包呢?還是直接抱著書上學呢?」
■秋山代「拿著書包上學呢。小書包,會裝些書等。」
■堀江「包包是那種皮革的,像手提書包那種的樣子嗎?」
■秋山代「沒錯,是這樣的手提書包,像這樣拿著走。」
■堀江「是不是現在日本國高中生拿著的那種手提書包?」
■秋山代「不是那種。從肩膀這樣,不是這種。」
■堀江「不,我是說是不是那種以前高中生提的皮製書包。皮革製的,有金屬配件的,是那種感覺嗎?」
■秋山代「是的,這樣四角形的樣子,這樣拿著。」
■堀江「原來如此。四角形的,這種感覺的皮製書包對吧。那是要自己買嗎?」
■秋山代「當然。沒有規定的樣式。」
■堀江「沒有規定的樣式?」
■秋山代「學生可以自由地選擇書包。雖然制服有規定,但書包沒有規定,是自由的。」
■堀江「想到制服就想起了,紐扣就是這個樣子吧。當時也有這種情況嗎?例如畢業時,女生會想要她喜歡的男生的第二顆釦子嗎?」
秋山代「沒有啊。那是新的習慣,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。」

張安明主任讓秋山代治郎先生看制服的照片
■秋山代「L代表Literature。J代表Judge,政治。這個是所有帝國大學都是一樣的。9所帝國大學。東京帝國大學也是,臺北帝國大學也是,政學部。這個紐扣是政學部的。這帽子也是政學部的。」
■堀江「那麼,是每個學部不同嗎?」
■秋山代「不是,全部一樣。帝國大學的都是一樣。東京也是。」
■堀江「制服本身是一樣對吧?」
■秋山代「制服本身就是全部同樣。」
■堀江「1945年的11月,國民政府接收臺北帝國大學,不過到了1949年就算學校名字已改成了國立臺灣大學,但是這個帽子上的『大學』兩字仍繼續使用。1949年以後,由於傅斯年校長認為這『大學』兩個字意味著『日本帝國』,所以就停止使用了。」
■秋山代「原來如此。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使用這『大學』兩個字。」

近八旬的臺大,藏有多少奇聞逸事,讓我們一起發掘尋訪臺大生命的軌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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