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0年,李渝應柯慶明主持的「白先勇文學講座」之邀,回到母校臺大,在臺文所開設「文學與繪畫」、「小說閱讀與書寫」兩門課程。半世紀後重回臺大教室,此時的李渝仍在生命伴侶/革命伙伴/小說同行郭松棻的不幸離世(2005)的憂鬱之中;而郭、李當年原也在課堂邂逅。客座臺大,固然觸動鄉愁傷感,但是同時,李渝亦抖抖擻擻,務求將所知傳授給臺大學弟妹。李渝的藝術史課體大思精地鋪陳中國繪畫從先秦至晚清的賡續演變,此乃身為藝術史學者的她的本色當行。而在小說課,李渝一方面講授福樓拜以還,西方「現代(主義)小說」的經典作家,特別是英語語系的吳爾芙、喬伊斯、海明威,與法語語系的普魯斯特以及「新小說」;另一方面,李渝則以魯迅、沈從文、蕭紅、施蟄存為例,闡釋中國小說的「現代」風格。李渝嘗言:「常常,我覺得,有個人比我更適合回來教你們讀小說、寫小說,我想,我這次是代替他回來的。」而李渝也透露,返臺客座時,她隨身攜帶具有郭松棻批注的數本小說集作為備課參考,而這批材料已經捐贈臺大特藏。換句話說,李渝的小說課,其實也是郭松棻的小說課;而這門小說課,闡述的既是文學,更是生命。
如同李渝在《驚婚》〈謄文者後記〉的自白:「雖是虛構小說,虛構建基於私人和眾人記憶,二者松棻和我共有而同享,例如五、六〇年代的純情和鄉愁,虛無和失落,例如文學院後門春天最早開的那朵芙蓉,中庭臺階旁的老黃檀樹,為院長燒水的鋁壺在工友室過道旁的小火爐上冒白煙,上課的時候你可以聽見歐吉桑在庭院裡咳嗽等。這是我們一起成長的環境,庭院外的世界尚未撲來,生命尚未暴露真相的少年時光。好在文學和回憶究竟不同,回憶固然總是傷懷,文學卻能拔昇回憶,而到底是完成了小說的謄輯工作,無非是我更相信後者而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