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翼憂鬱與臺灣憂鬱

以1974年郭松棻、李渝的訪華行為分水嶺,若說「全球60年代」(global sixties)促使了郭、李政治立場的激化,那麽這趟訪華行則見證了他們對文革中國的幻滅。隨著保釣式微、文革結束,他們開始對革命運動產生深刻的反思,批判保釣運動從一場反抗運動轉而親近特定政權的傾向。在行動上,兩人雙雙重新回到書齋沉潛。郭松棻一度回歸青年時期的哲學探索,於左翼雜誌《夏潮》撰寫一系列通過存在主義探索共產主義革命成敗的文章。李渝則繼續完成藝術史的學位,在高居翰的指導下完成關於清末市民畫家任伯年的論文,隨後進入紐約大學任教。藉由可就近參訪紐約當代藝術館展覽的機會,李渝為臺灣著名的藝術評論雜誌《雄獅美術》固定撰寫美國、中國、第三世界藝術的評論文字。

李渝筆記

1980年代,郭、李夫婦同步轉往文學創作,陸續於《文季》、《中國時報》等發表中短篇小說作品,以抒發革命潮起潮落的心境,也顯示出兩人在生命經驗與文學想像上相互影響的痕跡。先是李渝於保釣運動十週年的1981年發表〈關河蕭索〉,以詩意氤氳的河水意象,串連起跨太平洋的情感地理,反思一場政治運動遠去後的餘韻與失落。1983年,郭松棻發表〈姑媽〉,李渝發表〈江行初雪〉,兩篇小說皆本於他們文革期間訪華的見聞,透過「遠房親戚」的政治隱喻,呈現海外華人對社會主義中國若即若離的複雜情感——既有血緣、文化連結的親近,又有政治理想幻滅的疏離。郭松棻的〈月印〉(1984)與李渝的〈夜琴〉(1986)則同以戰後初年的左翼地下運動為主題,碰觸了戒嚴時期白色恐怖的禁忌話題。這一系列創作不僅記錄了兩位作家的思想軌跡,更為臺灣文學史提供了一種罕見的對社會主義革命的反思。

郭松棻〈月印〉手稿

郭松棻〈戰後西方自由主義的分化〉